宋微建訪談:造一間藝術博物館的挑戰在哪里?
建筑和美術同屬于造型藝術。而建筑和美術經常會相遇,比如在居室里掛畫,又比如藝術類的博物
建筑和美術同屬于造型藝術。而建筑和美術經常會相遇,比如在居室里掛畫,又比如藝術類的博物館。由此我們有理由相信,建筑設計師對待藝術場館的設計營造,會更像在創作一件藝術品,而從某種程度上來說,藝術場館早已經成為了當代藝術的一部分。
散布在世界各地的藝術場館,有的延續傳統,有的創意無限,但不論怎樣,在設計師的巧思妙想之下,它們都被賦予了靈魂,成為了藝術品最恰當的安身之處。問題來了,設計一個藝術場館和營造其他大型建筑有什么不同的點需要特別去投入心思的呢?
宋微建: 博物館與市民的生活息息相關
宋微建的事務所位于繁華的新天地區域,原以為內部環境會如想象中那般現代豪華,但未曾想到在經歷了“九曲十八彎”后,隱藏于深處的辦公室卻不時透露出一絲古樸與陳舊的氣息,就連窗外明亮的陽光也瞬間變得清涼了不少,像是能安定浮躁的內心。這不禁讓人聯想起了他曾經設計過的一系列作品,仿佛也帶著治愈的魔力,帶領人們穿越回過去的年代,尋訪那份傳統的經典。
位于蘇州桃花塢區域內的“樸園”,是如今唯一留存下來的民國時代的園林,也是這座古老城市最年輕的園林。經歷時代的變遷,現在的樸園內除了一些民國遺留下的建筑之外,在文革期間還被增加了幾幢“有時代特色”的現代建筑,乍看之下有些不倫不類。因此當地文化局領導找到宋微建,希望他能夠在建造一座博物館的同時,按照民國風格作延伸,把園內文革增建部分也改造成民國的感覺,但在聽到這個建議后,宋微建立刻就拒絕了。?


“古建筑的保護和改造要依據、保留、呈現歷史的線索;在尊重歷史的前提下,凸現出建筑的可識別性而不是模糊年代的界限;讓后人可以清晰地看出建筑的“年輪”,而不是以假亂真。”宋微建這樣說道,“我們不能在文物邊上做建筑的假古董,那樣原本真實的東西也會遭人質疑。”?
在他的堅持下,樸園的改造按照設計預期的想法開始執行:一方面,修舊如舊,恢復修繕園中初始建筑的原貌;另一方面,著重改造文革時期的增修部分,用傳統材料和工藝,將這一錯亂時代誕生的建筑進行“整容”,使之既與樸園原有風貌相適宜,又注入當下的設計理念和時代氣息。?“在外立面的改造上,我采用上木材、下青磚的方式鋪陳,突出民國時期的特色,再融入一些大窗玻璃采光,使之更能融入園林環境。”宋微建介紹道。而在他的改造下,原先“尷尬”的建筑也逐漸變得和諧了起來。
此外,宋微建別出心裁地在展示廳內模擬桃花塢打造出了一段街景。“桃花塢是蘇州陸路和水路并行的一條古街,將多媒體影像放置在室內,在光影的配合下,讓人們一進入館內就恍如身處于桃花塢大街上。”這讓生活在當地的人們感到親切萬分,而博物館和市民之間的互動關系也在不經意間顯露了出來。?

而在提起首都博物館老北京民俗館項目時,宋微建則用了“初生牛犢不怕虎”來形容自己,當時從44家事務所中脫穎而出,后知后覺的他到最后才知道這是一個奧運會的重要項目,但是也并不在乎,因為對于每一個項目他都是認真的。 


“當時投標成功之后,我做了兩件事。首先就是對北京做一個深度的了解,體驗當地的文化;其次就是找到民俗館的定位。”宋微建坦言,自己那時提出了一個顛覆性的想法:戲劇化。他認為普通的博物館都只有文物,那樣未免顯得太過單調了,人們在觀賞時也不會產生多大的熱情。因此他邀請了一批北京電影學院的學生,將過去老北京人日常生活的經典橋段,如過春節、元宵節、娶親生子、賣冰糖葫蘆的吆喝聲、遛鳥等一一演繹了出來,再通過制作人陣,和多媒體的手法呈現在展廳內。而這種當時被認為“荒唐”的概念如今也逐漸被很多博物館認同,相信在不久的將來,藝術場館的結構和呈現方式也會變得更加多元化。?
Q&A:設計博物館令我更好地了解傳統文化
《財富堂》:您在設計桃花塢木刻年畫博物館前,做了哪些準備?
宋微建:首先我要先了解木刻年畫,以及它在世界上的地位。據陳丹青說,日本的浮世繪就是來源于桃花塢的木刻年畫,因此它的影響力肯定是國際化的,那么在設計場館時,我也要注意它的現代感,但又同時要融入當地的環境,不能顯得太過突兀。對周邊其他幾棟建筑也要做一個整體的統籌規劃。
《財富堂》:對于古建筑的改造,需要注意些什么?
宋微建:我覺得如果一個古典建筑是值得被流傳的,那么就應該以最真實的樣子保留下去,設計師不能自作聰明地擅自改造。在老建筑改造里有一個原則:要和傳統建筑有聯系,但是又不能拷貝。這看起來簡單,其實很難,需要設計師根據經驗準確地掌握這個尺度。
《財富堂》:一般的設計項目客戶都會有很明確的要求,但對于藝術場館,客戶是否會很精準的了解到自己的需求?
宋微建:我覺得是雙向的,大家互相溝通交流來完成這個項目。像首都博物館老北京民俗館項目,甲方事先就有一個腳本,但是偏文學性,我要把它轉化成建筑語言,從中選取一些內容強調,或者用不同的形式,如視頻、實物來表達。
《財富堂》:您在設計老北京民俗館時,有參考一些先例嗎?
宋微建:其實現在的民俗博物館很少。我去過北京的民族博物館,但感覺就像是擺地攤一樣;香港的民俗博物館,就是放一些物品供人參觀,有點空洞。上海之前也有一個,但是我沒去,因為怕去了“中毒”,影響我的設計想法,不過據說不怎么樣,現在好像也關了。所以我覺得“戲劇化”是很重要的概念,因為生活場景是很難通過“物”表達出來的。
《財富堂》:對于這兩個博物館,人們的評價如何?
宋微建:雖然沒有很多人贊揚,但是我最高興的就是沒有批評聲。大家會覺得桃花塢博物館很新鮮,因為之前從來沒有在園林中出現過博物館;而民俗更是與市民息息相關的,每個人都很熟悉,所以他們能夠默認我的設計,就是對我最大的褒獎。
《財富堂》:這兩個項目,從設計方案到最后完成,分別用了多久?
宋微建:桃花塢木刻年畫博物館一共花了四個月的時間。首都博物館老北京民俗館項目花費的時間就比較久,方案設計了一年,施工也是一年。
《財富堂》:您覺得藝術場館的設計給您帶來了哪些影響?
宋微建:我最近主要在做鄉村重建的項目。我覺得在設計完這兩個博物館之后,我變得更加了解傳統與現代的關系,也更準確地在這之間進行轉換。現在不少設計師只懂得做現代設計,但卻沒有好好地去接觸中國的文化傳統,這其實很可惜。
《財富堂》:相比一般的商業項目,藝術場館的設計是不是會讓設計師投入更大的熱情?
宋微建:我覺得每個設計師應該都愿意做藝術場館項目吧,因為它能讓設計師在最大程度上發揮自己的想法,而不會受到太多的限制。
《財富堂》:您如何看待貝聿銘設計的蘇州博物館?
宋微建:貝聿銘是我最喜歡的一個設計師,而蘇州博物館又是我最推崇的一個項目,它是古今、中外的完美典范。在我看來,貝聿銘的核心概念應該是:不高不大不突出。這聽上去有點矛盾,但卻是真正掌握了蘇州園林的精華。這個建筑的“高、大、突出”并不是體現在視覺上,而是被巧妙地通過感覺來營造一種“無聲勝有聲”的境界。所有進入館內的人也許都會覺得有“拙政園”的影子,但所看到又全都是現代的材料和設計,這才是最厲害的地方。我希望自己的設計能夠更加靠近貝聿銘,以及學習他那種對每個項目都“懷抱初心”的熱情。
本文轉載自《財富堂》,首本專注于全球藝術財富和市場動態的國內權威雜志。歡迎關注《財富堂》微信公眾號:fortunetown2014
宋微建,中國建筑學會室內設計分會副理事長、上海微建建筑空間設計首席設計師、上海農道鄉村規劃創作總監、2012和2013年度中國室內設計十大影響力人物之一。
80年代開始從事室內設計,創作出一系列具有“新江南形式語言”特色、影響深遠的空間作品和家具產品。近年來致力于傳統鄉村修復性規劃;歷史街區、老建筑改造等設計。
道法自然、崇尚“天人合一”的中國宇宙觀。在設計中對中國傳統文化進行深入探索與發展,構建了微建空間設計的核心觀念:傳承東方文化的精髓;營造適合當代人生活的具有東方人文關懷的空間。












